網絡直播看似光鮮亮麗,背後卻有另一副面貌。一名從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女博士王怡霖,為了了解網絡直播的真實生態,親自以研究者身份「卧底」進入一家MCN機構(網紅經紀公司),擔任全職主播長達六個月。她披露,新人流失的「流量」時段必須參與比拚收禮的「PK」活動,輸的一方須接受事先約定的懲罰,營運人員更會提出更「刺激」的要求,包括輸後直接拿整瓶水往自己身上澆。這段經歷至今仍讓她心懷餘悸。
「PK」對決:輸家出醜,觀眾看熱鬧掏錢
王怡霖指出,直播公司為新人提供的資源,是每月一次登上直播首頁的曝光機會。在這段「流量」時段,營運人員會要求主播進行「PK」,即兩名主播連線,在限定時間內以收取禮物的多寡分勝負,落敗一方必須接受懲罰。
這類活動亦為圍觀網民提供了掏錢打賞的理由:有人為支持喜愛的主播勝出而送禮,有人純粹想看對方主播出醜。隨著競爭升高,雙方約定的懲罰往往一次比一次獵奇。
「把自尊踩在腳底下一樣」
王怡霖回憶,當時營運人員要求主播挑戰更刺激的懲罰,例如輸掉PK後,直接拿一整瓶水往自己身上倒。她無奈表示:「你為了掙一點這樣的線上的禮物,你會把自己的尊嚴,就是感覺踩在腳底下一樣。」
她經過自身經歷和多宗個案研究後發現,這類屈辱並非少數人的遭遇,而是直播產業中具有一定普遍性的現象。
「別無他法」:生計限制下的選擇
既然工作如此痛苦,為何她們不離開?王怡霖分析,背後關鍵仍是經濟與生計問題。她認為,對部分女性而言,受其現有的資源條件及擁有的技能限制,直播可能是她們在當下最好的選擇。
另一名「00後」女生李海燕於2024年與成都一家直播公司簽約,按照合同約定,試播期為三個月,每天直播不少於六小時、每月不少於22.5天,便能領取一萬元人民幣保底扶持金。沒想到一年後,她不但未領到錢,反被公司起訴索償十萬元違約金。法院在審理中發現該公司因內部紛爭導致李海燕先後簽署了「陰陽合同」,最終裁定原告起訴違約的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,令李海燕免於賠償。
近4,000萬人從事主播
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於2024年7月會同有關部門將網絡主播列入國家新職業;截至2024年底,中國職業主播規模已達3,880萬人。龐大群體大致分四大方向:秀場主播、遊戲電競主播、電商帶貨主播,及覆蓋知識、房產、汽車、文旅等領域的垂直專業主播。
評論
一名研究者的半年「卧底」經歷,把鏡頭前光鮮的直播間背後,那套以打賞為動力、以羞辱為激勵的運行機制推到公眾視線。問題不在於某一家公司,而在於整個產業的規管缺位。一個以人的尊嚴為代價的行業,不該被當作純粹的娛樂而忽視。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