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富的「關心」引來啼笑皆非

11月16日,網紅銀行家 John Lefevre(勒費夫爾)在社交平台 X 發文,笑言自己患上「Grok機械人綜合症」——習慣了 AI 員工的高效和順從,對現實世界的不稱職變得極度不耐煩,亦因而懷念昔日在香港工作的歲月,因為那裏「每個人都受過良好教育、聰明且充滿野心」。

有帖文引起全球首富 Elon Musk(馬斯克)的回應:「香港長期處於全球最低出生率之列,若情況不變,他們很快就會消失。」

作為擁有數億追隨者、一言一行均可左右全球市場的科技人物,其遠距離關注香港人口,實在令不少香港人(尤其是其支持者)倍感意外。只是,這份隔着太平洋飛來的「關懷」,在很多市民聽來,恐怕不是首富送暖的「驚喜」,而是啼笑皆非的「驚嚇」。

生育率 0.7–0.8,全球最低之列

若以馬斯克最推崇的「第一性原理」加以剖析:近年香港的總和生育率在 0.7 至 0.8 之間徘徊,正如他所言,確屬全球最低之列,遠低於 2.1 的世代更替水平。倘若無限期地將這條生育率曲線作線性外推,本地人口勢必萎縮。

然而現實中的香港,並非一個如真空管般的存在。人口結構的轉變並非簡單的加減算式,族群文化的延續更非僅是生物學的繁衍生息。

香港本身就是一座薈萃東西的「移民城市」,戰後至今早已經歷過多次人口重組,「移民潮」和「迴流潮」也常隨不同社會情勢而循環往復。2022年底推出「高才通」,連同其他「搶人才」計劃,合共吸納了逾40萬名外地人才攜眷來港定居。「出生率全球最低」與「香港人很快消失」之間的直接聯想,在邏輯上頗難成立。

此外,低生育率同樣是首爾、東京、新加坡等亞洲大城市,乃至歐美都會的普遍現象,其背後牽涉生活成本、女性勞動參與、家庭價值觀的轉變等諸多複雜因素。將如此重大的社會經濟命題,簡化為如科幻片式的「不變就會消失」,實在看不到真正的問題所在。

階級鴻溝:首富催生,市民買不起樓

馬斯克多次警告「低生育率」比「全球暖化」更加威脅人類文明,並與多名伴侶育有至少14名子女,堪稱全球最強「催生大使」。

然而,對身家富可敵國的馬斯克而言,撫養 14 名子女只需考慮個人時間的分配、組建私人教育團隊,甚至將來將哪幾個送上火星;但對奔波於職場的香港市民而言,生育卻是一道相當沉重的難題。面對动辄數百萬港元的「上車盤」、面積逼仄的「納米盤」、不斷攀升的托兒開支,以及「手停口停」的職場壓力,年輕人在考慮是否生育時,腦海裏出現的絕非「人類文明會否崩潰」,而是「下月供款怎麼辦」、「嬰兒床放在哪兒」、「誰來幫忙湊仔」。

馬斯克在其企業推動生育方面確有實際成果,Tesla 以優厚的家庭友善福利著稱,涵蓋輔助生殖、代孕津貼及充裕的帶薪育兒假。既然如此,與其隔空預言,不如直接來港大舉投資、設立研發中心或區域總部,大量招聘本地人才,讓更多香港家庭享受高薪厚職和完善支援。

生育選擇是個人的自由,責任不在市民

城市的長遠發展,終究要由我們自己來決定。生育與否是個人的自由選擇,沒有人應為「拯救文明」的宏大敘事而勉強自己。一個真正有擔當的政府,理應在制度改革和資源分配上肩負起責任,創造良好環境,令每一位有意生育的人,皆不因高昂的成本和壓力而卻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