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諷刺木偶如何走上電視

Spitting Image 共同創辦人 Peter Fluck 已於星期六凌晨在康納爾(Cornwall)家中因近期病情離世,終年八十五歲。其家人表示,這是節目創辦人之一的突然消息。

Spitting Image 於 1984 至 1996 年間播出,共十八個系列,以木偶形象 caricature(卡通化)名人、政客與王室成員,包括時任首相撒切爾(Margaret Thatcher)與已故英女王親母 Elizabeth the Queen Mother。節目一度極受歡迎,亦有時爭議,高峰期吸引約一千五百萬觀眾,並獲一項 BAFTA 電視獎及兩項艾美獎。

Fluck 1941 年出生於劍橋,在劍橋藝術學院(Cambridge School of Art)期間認識 Childhood friend Roger Law。兩人畢業後往倫敦做自由插畫家,1976 年回劍橋組成名為「Luck and Flaw」的合作組合,後發展為製片公司,推出該電視節目。

政治刺針:把報紙頭版漫畫放上螢幕

Fluck 曾在 2006 年接受訪問時説:「你可以説,我們是把傳統報紙的社論漫畫搬上電視。」他形容節目安排在「星期日夜十點這個困難時段,那時所有政客都應該已經在睡覺」,顯示節目刻意針對權力核心的批評。

節目中不少角色是撒切爾內閣的模仿,例如將 Douglas Hurd 畫成「Mr Whippy 雪糕頭髮」,及其繼任者 John Major 被塑造為一個沉悶、灰色、愛吃豌豆的木偶。Fluck 在 2011 年另一次訪問中表示,他曾收到不少政客主動要求為其製作木偶,因為「若你沒有在 Spitting Image 上出現木偶,你作為政客就算還沒成功」。

落幕與遺作

節目最終因收視率下降,被 ITV 取消。Fluck 離開電視圈後移居康納爾,轉而專注於陶瓷、版畫與移動雕塑(mobiles)創作。2018 年,Roger Law 將 Spitting Image 全部檔案(包括劇本、木偶模具、圖畫及錄音)捐給劍橋大學,由圖書館保存。

家人聲明指:「Spitting Image 為這國家帶來的精神是劃時代的……Peter 在康納爾的工作室持續創作多年,他是私人物,不追求名氣。」

評論:刺針消失後,誰還敢笑權力?

作為長期關注言論自由的本港傳媒,我們對 Spitting Image 的歷史意義保持關注。在 1980–90 年代,諷刺漫畫與木偶節目以視覺語言將政治人物公開置於嘲諷下,是英國民主文化中一個具自我約束力的制衡機制。這套以「刺針」形式存在的監察,令公眾得以透過幽默距離,直面權力運行中的荒謬與失誤。

如今,隨傳媒體生態改變,政治諷刺的生存空間在全球範圍出現不同形態的收窄與自我審查。英國本土雖無如部分地區嚴格的言論管制,但媒體壟斷、平台演算法與商業壓力,均對獨立批評聲量構成結構性挑戰。Spitting Image 的落幕與主創者離世,提醒我們:政治諷刺不是一個自然的、永恆存在的類別,它需要創作空間、出版自由與受眾的持續關注方能維存。

我們不會將英國諷刺傳統作浪漫化,但亦不會忽視其作為公民社會監督工具之價值。

—— 小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