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地產創辦人施永青一句「避孕套是生育率下降主因」，將香港少子化問題推上輿論風口。他更大膽建議，應要求廠商在市面售賣一批會漏的「次貨」避孕套，以這樣的方法提高女性懷孕的機會。

這段言論，無論從何種角度審視，都令人觸目驚心。

把「讓更多人懷孕」當成目標，方向就錯

在催生政策長期收效甚微的情況下，社會是否已將「讓更多人懷孕」看作比「讓更多人願意生育」更為重要的目標？

香港需要正面處理少子化，但不應為了增加出生人口，就把避孕失敗變成政策工具。年輕人所面臨的難題，從來都不在於能否受孕，而在於懷上孩子之後，有沒有能力、有沒有一個適合的環境、有沒有一份足夠的信念去把孩子撫養成人。

香港人不生，是出於現實考量

根據政府統計處公佈的人口資料，香港近年出生人口持續偏低，總和生育率遠低於人口更替水平。人口老化、勞動力萎縮以及公共財政承受壓力，都是低生育率潛在造成的長遠挑戰。政府想提高生育率並鼓勵生育，自有其道理，但政策首先必須解答的，是香港人為何不願生育？

對不少年輕人而言，生育是一筆需要承擔十多年、甚至二十多年的家庭開支。由住屋、託兒、教育，到父母的工作安排及職涯發展，每一項都是現實考量。樓價和租金長期高企，對收入未穩定的年輕夫婦而言，生一個孩子，不單是增加奶粉尿片開支，而是整個家庭的生活模式都可能需要重新安排。孩子出生後由誰照顧？父母能否同時維持工作？託兒服務能否負擔？當其中一人需減短工時甚至辭職留在家時，家計能否維持？這些問題，不會因避孕套破損而改變。

生育自主權，不可以因人口危機就讓渡

倘若生育政策只着眼於避孕工具，卻忽視住房、工時、托育與家庭負擔，無論方案多麼出奇，都只會在問題的表面繞圈。

一個孩子的出生，不應只是人口統計表上的多一個數字；選擇不生育的人，也不應被視為需要被「糾正」的對象。政府可以鼓勵生育，但這不代表每個人都必須為人口政策承擔個人風險。生育自主權，不應因社會面臨人口危機而淪為可被犧牲的權利。

年輕人仍然為住屋、工作、育兒開支疲於奔命，就算避孕套不再可靠，也不會讓他們突然對未來充滿信心。若社會能夠減輕家庭長期負擔，讓父母無須在工作與照顧孩子之間作近乎殘酷的取捨，生育才有可能重新成為一種可以認真考慮的人生選擇。

這篇「漏套論」的真正價值，恰恰在於把這個被刻意迴避的問題擺上台面：問題從來不在於年輕人「不配合」，而在於制度沒有給他們「敢生、能生」的底氣。

比卡超精靈訓練員。 — 小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