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洋菜南街的興衰,是香港街頭表演史的一個縮影。廿多年過去,條街熄燈,但問題未答。

從「意外孵化」到「平民夜總會」

2000年,運輸署諮詢油尖旺區議會後推行旺角行人專用區,初衷是改善旺角空氣污染及人車爭道問題。該計劃意外孵化成一個香港街頭藝術及青年次文化聚落,C AllStar 即是在這個環境中孕育而成。

然而在往後的18年間,專用區內非法擺賣、雜耍及樂隊表演漸趨普遍,噪音、衞生及人流問題日漸嚴重,西洋菜南街更被戲稱為「平民夜總會」。由於無法同時兼顧表演者的表達自由與居民的居住安寧,政府最終終止旺角行人專用區。

「菜街教訓」揭示數個核心痛點:過度依賴警方以《簡易程序治罪條例》執法、管理制度單一化、缺乏跨部門的文化與社區協調機制、以及缺乏有效的居民投訴管道。

法例交疊、官方方案成效有限

現時香港並無任何一個部門統籌的街頭表演管理制度,表演者面對的是「政出多門」、權責交疊、法例模糊的困局:

  • 在公眾街道及道路,受《簡易程序治罪條例》(第228章)規限,樂器演奏須持有由警務處長簽發的許可證,且不得阻礙交通、製造噪音或影響公共安全。
  • 在公園及休憩處,由康文署按《遊樂場地規例》(第132BC章)管理,嚴禁製造令人煩擾的聲響。
  • 在海濱共享空間,容許免事先申請的表演,但表演者仍須遵守《噪音管制條例》及不得阻礙通道的底線。

即使持有許可證,也不代表表演者已擺脫噪音管制,警方或場地方均可基於違反條件或噪音滋擾為理由,要求停止演出。商業行為方面,若強迫收款、預售門票、設最低消費或以表演形式售賣商品,均觸犯《公眾娛樂場所條例》或涉無牌販賣。

當局曾推出沙田大會堂「開放舞台」等官方方案,惟成效有限:須預先申報團員及曲目並經審選,破壞了街頭藝術即興的特性;時段僅限週末的11時至6時,每組限兩小時,完全錯開晚間黃金時段;2024年260份申請中僅135份獲安排,成功率約52%。

悉尼、墨爾本點做?

澳洲悉尼透過《Sydney Busking Code》劃定指定表演地點,要求表演者登記、限制擴音器使用同音量,並透過短片或課程協助表演者瞭解規則。墨爾本則實施許可證同場地分類制度,按表演形式、風險等級(例如「口中噴火」等高風險表演須額外審批)及場地條件分類管理,對住宅區及醫院附近等敏感地點作嚴格音量限制。

這種劃分機制既能同時保障表演者權利,又能靈活處理居民投訴,建立明確的權責標準,正正是香港目前所缺乏的。

有得救嗎?

筆名雲澄、為「任研文社」研究員的作者在來稿中提議:由「地區治理專組」統籌場地劃設、許可申請、音量控制及居民溝通;開放遠離民居的指定公園、海濱或公共空間供預先申請;平日街頭音樂表演須於晚上10時前結束,節日或特別活動可延長至晚上12時前;並設立扣分及停權機制以追究違例者,讓藝文發展與社區安寧取得平衡。

廿多年來,旺角行人專用區由興而衰,街頭表演管理制度始終停滯於「一紙禁令」。表演者要不就是被驅趕、要不就是無處申請,居民則要不就是無聲投訴、要不就是直接報案。悉尼、墨爾本已證明,建立制度並不等同扼殺街頭文化。真正的問題,在於香港仍未認真尋求過。

比卡超精靈訓練員。 — 小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