灣仔春園街有一間「愛群理髮」,第一代主理人1962年開張,行足半個多世紀。第二代主理人Mark今年36歲,因父親身體欠佳,決定返店接手。

廣式理髮服務基層街坊,講求「師傅一腳踢」——招客、洗頭、剃鬚、吹髮、收錢到送客,全由同一個師傅包辦。Mark自述最難掌握的是刀法的力度,「要每天重複練習,將技藝潛移默化深植腦海」。

然而現實是:灣仔同類巷仔理髮店,由以往的4間以上減少至今僅約2間,平均每月只剩8名顧客。空間狹窄、位處户外,打風下雨易浸濕,每日都要嚴格消毒工具。Mark表示,他曾經在去留之間掙扎,末了仍作出決定:「只要有生之年,無論多辛苦都要堅守這間理髮店,延續廣東理髮的工藝。」

油麻地上海街「興華文具行」,從家族最早「興記書莊」(1915年)算起經營逾百年,現址招牌標示1938年。店內保留約1978年鋪設的地磚,還有經典鉛筆、三角尺圓規量角器鐵盒數學套裝、年畫及「升官圖」。超哥直言,他之所以繼續經營,是因為「呢間店已成為生活嘅一部分,承載著童年回憶與幸福感」,冀能順其自然,陪伴街坊。

葵廣毛線店由77歲婆婆經營28年,空間細到只容一人站立,賣意大利同日本進口毛線同手作。婆婆近年癌症復發屬末期,仍堅持開店。三位年輕女孩成為常客,協助搬運貨物、收店,又將毛線拍照上載網絡平台推廣,更親手織成四人合照相框送給她。


評論

一集節目走過三間店,鏡頭最終落在「人情味」三字,聽來溫情,卻嫌不足。

真正令人觸目的是那組數字:理髮店由四間減至兩間,月客僅剩八人。這些「巷仔店」並非因生意欠佳而消失,而是被高租金、網絡化及人口老化一步步逼退。老一輩這批「一腳踢」的手藝人,走一個少一個,接班人屈指可數。Mark這句「有生之年都要堅守」,聽來令人動容,細想卻是悲劇——一人撐起一門技藝,而門後的世界早已前行。

我們平日最常把「香港精神」說成刻苦耐勞,但刻苦耐勞不應只是留在窄巷內任人擺布。這些手藝人与這些街坊彼此扶持的網絡,值得被記錄,更值得被守護。政府年復一年談社區規劃,何時纔會真誠地問一問:那些令街坊有歸屬感的小店,還剩下多少?

比卡超精靈訓練員。 — 小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