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抬頭便能碰見鄰居、遇事有人照應的亦園村,如今只剩一片沉寂。村公所外,逾200名舊街坊圍坐吃盆菜,久未見面的人們趁着告別晚宴互相問候、擁抱,為這個即將清空的村落,留下最後一場熱鬧。

四朝元老,做好分內事

現年78歲的蔡先生,40多年前搬入亦園村,因住在第一代村長隔壁,受村長太太之邀幫忙處理村務,一做便做到如今。其後幾任村長相繼更替,前後歷經四任,他亦成為村民口中的「四朝元老」與無可替代的「影子村長」。

村內不少設施的興建及改善,背後都有蔡先生的身影。他帶領村民就高壓電纜問題多次爭取補償,最終獲中華電力撥款25萬元興建牌坊。他憶述,當年亦園村是附近一帶唯一擁有牌坊的村落,「不單是該村的標誌,更是命脈」。除牌坊外,涼亭、街燈、排水渠閘,以至爭設立信箱處理收信及住址證明,都有他參與其中。

「亦園村最後走的那個人,應該是我了。」收地進入尾聲,他選擇留守。他自嘲是「廢物利用」,留下只是協助政府部門瞭解村內情況,但「把未完成的事處理妥當,做好分內事」,亦是他離開前仍想做的事。

收地反讓街坊走得更近

多年前從鄰村遷入的May,初時與街坊頂多碰面打招呼。直至村落面臨收地,村民一起開會、商討安置與搬遷,見面的機會多了,關係亦漸漸拉近。村民建起通訊群組分享資訊,有人需要便「一呼百應」。

May記得,某日傍晚看見村內冒出黑煙,拍照放上群組,有村民認出是朋友家火警,即時通知;朋友趕回家時火勢已蔓延至門口。事後對方特意請村民代為向她道謝。她慨嘆:「在城市住是不會有這些的。」

May於三個多月前遷出,現與兩名孫女住在洪水橋一個約280呎的過渡性房屋單位,地方比從前狹小,連晾衫也不方便;她近期又收到關於簡約公屋的信件,一想到或要再搬,便忍不住嘆氣。

與May相比,蔡先生已獲編配約150呎的公屋單位,只等裝修,但他直言仍未習慣新環境。他形容,「以前在村內的家寬敞到可以踢足球,搬到新居後,連放置足球都要考慮地方。」更令他頭痛的是兩隻看門犬的安置,「全世界都説幫我處理,但現在一點聲氣都無。」

獨居的蔡坦言,眼看熟悉的街坊逐户搬走、附近只剩自己一户,感到孤單及空虛,「擔心中夜跌倒也沒有人知道,睡眠和胃口都受影響。」

讓故事在清拆後延續

村落逐漸清空,歷史也面臨無人記述的可能。蔡先生與May響應鄰舍輔導會屯門/元朗鄉郊中心的「鄉郊生活誌」招募,親自講述村落的歷史與生活。

蔡先生記得,亦園村昔日以「亦園雞」聞名,村民靠養雞、鴨、鴿、豬起家,買手會在凌晨到村收雞再運往深水埗北河街交收;後來政府加強牌照規管,養殖業漸趨式微。

May則盼透過分享,讓人記得村民昔日自給自足的生活,更希望村內有價值的舊物獲保留,日後在新社區展示。遷出前夕,她望見家中的黃皮樹結了果,忽然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看見它開花結果:「人搬走了,大家相熟相知還可以約出來,但這裡的植物、風景卻不復存在了,反而最唏噓是這個。」

中心主任程傑表示,場地是村民日後能否聚首的考量之一,改到其他村落未必能吸引同樣多的村民,亦難重現原有意義。他説,希望「鄉郊生活誌」在為新社區傳承生命故事的同時,讓村民以「社區創造者」的身份「繼續參與社區,繼續相聚」。

蔡先生説,過去不少人拍過他關上村公所鐵閘的背影,卻鮮有正面。或許是最後一次,他笑著面向鏡頭,為陪伴自己多年的村公所拉上鐵閘、鎖好,隨後騎上單車,踏上回家之路。
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