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有好的創意,但需要一個能真正把產品推到市場的機會。」

這句話,是前海深港青年夢工場裏的香港文創團隊最常説的一句。説這些話的人,往往帶着作品和熱情,卻卡在「從產品到銷售」這一環:樣品做出了,訂單在哪裏?定價怎麼定?無論內地法規、稅務,還是在供應鏈與渠道,每一步對她而言都是未曾經歷的未知領域。

為甚麼是前海

郭芝君是「90後」香港人,出身本地,曾到瑞士修讀酒店管理,回港後從事銷售與市場推廣,直至去年12月,她決定跨越深圳灣,加入夢工場任生態合作部經理。她説自己選前海,是因為深圳物價水平相對較低、性價比更高,加上前海為香港人提供的多項補貼政策,讓她可以保持很好的生活質素。

卡必達科技創始人吳美儀,1997年出生,港大文學士及教育學士雙學位畢業。2019年暑假她在北京故宮實習,親眼看見故宮文創市場的爆發,「很多年輕人排隊買,有些產品甚至斷貨」,就在那個夏天萌生用現代設計做傳統文化文創產品的念頭。

卡必達於2025年落地香港,以NFC技術為核心,開拓融合文化藝術元素的智能名片、科技文創及NFC非遺產品。成立幾個月後,她選擇入駐前海夢工場。這背後的原因十分實際——以香港公司主體與內地機構往來時,會面對發票開具等財務結算上的客觀障礙,難以與內地文博機構順利合作。

「前海是『特區中的特區』,很多政策都對香港人最友好,而夢工場本身就是為港澳青年量身訂造的。」據吳美儀稱,由作出決定到正式落地,前後僅耗時半個月。

兩種邏輯的碰撞

在郭芝君看來,兩地的差異十分明確:香港倚重國際視野、設計品味、IP內容原創力,以及成熟的出海通路和品牌經營意識;深圳則在產業配套、製造迭代速度、市場規模及科技落地方面各有長處。

她觀察到,香港團隊習慣先想清楚「為什麼做」和「故事是什麼」才執行;深圳則更講速度,先做再迭代。「兩種邏輯各有道理,但沒有中間機制協調,就容易產生摩擦。」

Labubu和B.Duck是兩個註腳。Labubu出自香港藝術家龍家昇之手,經泡泡瑪特打造為盲盒產品後風靡全球,去年營收達141億人民幣;B.Duck則由香港設計師許夏林設計,其公司總部遷入前海後,授權商品及業務品類已逾2.5萬種。兩者殊途同歸——香港原創結合大灣區的產業化實力,方能孕育出具有真正全球影響力的IP。

降的是成本,篩的是質量

夢工場園區以低租金空間、資金對接及孵化服務,協助香港團隊減輕試錯壓力,惟入駐須通過既定評審,條件包括已取得投資、獲政府或高校資助,或在相關賽事中獲獎。對處於起步階段的文創團隊而言,門檻並不低;真正能入駐者,大多已具備一定的市場檢驗基礎。

郭芝君表示,衡量一個團隊是否值得支持,主要審視其商業模式是否清晰且可驗證、有無自身知識產權及獨特性、能否與深圳產業鏈或科技能力形成協同,以及團隊對「落地」的真實意願。「文創團隊最缺的往往不是錢,而是市場推廣和對外談判的能力。」

卡必達便是受惠者之一,入駐僅九個月,合作文博機構已遍及約十個省市。吳美儀亦留意到,兩地對文創產品的需求存在差異:一張NFC名片在香港可定價400元港幣,惟內地早已淡出名片文化,她遂迅速調整業務,轉投定製化的B端內容。

政策層面也在同步跟進。2025年,前海推出首個文化產業專項政策,以18條措施著力於深港合作、產業發展及文旅消費;同年首8個月,前海規模以上文化、體育和娛樂業營業總額按年上升19.9%。

從維港到前海,這一代港青在做的,不單是把產品搬到一個更大的市場,而是在兩種邏輯的碰撞之間,重新定義自己的生存空間。
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