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福苑大火一週年,李家在悲劇中撐過來的三人——爺爺、叔叔和媽媽——接受了訪問。原本是三代同堂、一家七人的熱鬧家庭,大火奪走了四人,包括十五個月大的欣欣、欣欣爸爸、欣欣嫲嫲,以及死前仍掙扎抱著欣欣逃生的工人姐姐。李家的喪禮上,擺著三副棺木,兩大一小。

訪談中,叔叔李俊豪的眼淚一直含在眼眶,沒有滴下來。他只用誇張地、用力地笑來回應,受訪者問他:「你會不會淨係顧住笑,唔俾自己唔開心?」他停頓了片刻,答:「一時時啦。」當受訪者提醒他「唔好啊,俾自己唔開心啦」,他立刻恢復輕鬆,説:「我會同醫生傾偈,放心啦,有醫生睇住。」

記者取下麥克風時,李俊豪笑著回應每一句慰問,最後一句是:「開心也要擔心?開心你也擔心,咁搞笑嘅你?」麥克風未關,錄下了兩人這段對話。

李俊豪坦言這一年「一點也過得不好」,由安居樂業變成飄泊流離,情緒差,需要靠精神科藥物過日子。他説,家人死前在 FaceTime 中的悲鳴和麪容,教他無法平靜;藥物令他興奮些、開心些,同時間他也「努力」跟家人説笑搞氣氛,以代替幽默的哥哥和可愛的欣欣。

大嫂 Ali 在受訪時也是勉力地笑,緊張地搓著雙手,笑自己找不到「為咩」、「為咩生存落去」。失去丈夫、女兒的她,每天起床睜開眼要面對殘酷的現實。她説這一年越來越能管理起居生活,上班下班、洗澡睡覺,「只是就像一個打碎了的花瓶,她缺了很多碎片,無法砌得回一個人」。當被問心理學家或社工有沒有幫助,她低頭説:「我都依賴佢哋……可能佢哋可以肯定我,你𠵱家唔知道自己做咩係無問題㗎。」説完,她笑了。

宏福苑大火一年|李家剩三人 苦笑服藥中撐過去 圖片:Samson Ng . D201@EAL/CC BY-SA 4.0/Wikimedia Commons

「不OK也完全OK」

訪問後,受訪者向 AI 查詢「人不OK時可以怎麼做」,得到的建議是:先滿足基本生理需求、與情緒温和共處、做點小事,例如洗個熱水澡、出門曬太陽。受訪者認為,這些理論只是理論,李家勇敢受訪,足以照亮其他家屬,讓大家看見彼此,結伴同行。

李家希望有一天能回家整理、豎立紀念碑,為這場人禍,警惕後世。

題外話

李俊豪受訪時提到,一些網絡輿論或報導指控災民「貪得無厭」,讓他們很受傷害。受訪者指出,就宏福苑事件,社會固然有不同意見,但在一些關鍵日子,Threads 上都會湧現一批新開户或零 Followers 的帳號。究竟是有組織的輿論引導,抑或純粹是熱心市民加入?我們應該如何科學化地分析這類事件?受訪者坦言已請教過一些學者,仍不知從何入手,在此拋磚引玉,希望有興趣的行家或專家能一起跟進。
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