泳池水底，運動員們手握短彎杆、咬緊牙關，撲向貼着池底的那塊帶權餅盤。他們戴着呼吸鏡與腳蹼，頭始終沉在水裏，只在「實在需要」時才浮上換氣——這是香港水下曲棍球年度賽的實況。
賽事今年早前舉行，宣傳標語毫不客氣，直書「物理地獄」。正是這句嚇人的口號，把遍佈亞洲各地的核心玩家統統吸了過來：日本、新西蘭混血的北海道參賽者 Leo Lines、旅居香港的波蘭學者 Rita Frieske、來自馬來西亞的 Hui Chin Teoh——不同國籍、不同語言，但同一個目標。
Lines 形容這項運動時的語氣很坦誠：「你要選擇何時用氣、何時不用……誰握着餅盤，你知道的，他們已經受了一定程度的苦。」隨後他補了四個字：「我愛極了。」
Frieske 則道出這項運動最迷人的悖論：「當你一心要進球、要成功的時候，你就忘了憋氣有多難。」
規則簡單而殘酷：每隊六人、不設守門員，裁判在岸上監視犯規，嚴重違規者罰入罰球區。全場比賽三十分鐘，分上下半場，中場休息三分鐘。
資料圖片：Pixabay
這樣的酷刑，反而催生出一羣「在彼此身上倖存下來」的同伴。馬來西亞選手 Teoh 形容：「就像那個虐待狂的研究——逼着所有人一起活下去，然後大家就綁在一起好多年。」
這項運動的前世值得交代。水下曲棍球舊稱「octopush」，一九五四年發明於英國，最初是為了讓潛水員在淡季仍能保持體能的冬季訓練。雖然至今未被列為奧運項目，但已獲國際奧委會承認，並於二〇一九年在東南亞運動會首次亮相。
賽事總監兼總教練 Nowie Ignacio 對這項運動的前途持樂觀態度。他透露，隨着水下攝影技術改善、社交媒體的推波助瀾，比賽已開始轉播，觀賽體驗今非昔比：「當年我參賽，全靠口耳相傳。現在有好多渠道能看到。」
至於更宏大的目標，Ignacio 毫不掩飾：「人們開始明白什麼是水下曲棍球。夢想，是奧運。」而不少本港參賽者的目光，已經落在明年四月在法國舉行的精英世界盃——主辦方預計將有約二十個國家參與。
在泳池水底，沒有觀眾席，只有憋着氣的對手，和一塊必須搶到的餅盤。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