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對於事件造成168人死亡、逾千個家庭失去家園,社會的反應相對平靜。

「平靜」不等於「信服」。這個社會經歷過撕裂,無論市民對政府有多少不滿,都不希望再次因火災被利用而激發爭議,故批評的意願不大。但社會「吞下」如此大的衝擊,長期累積的不滿並沒減少,任何管治者都不可以就此寬心。2012年國教事件、2014年佔中、2016年旺角騷亂之後,社會同樣被視作「平靜」,結果大家都見過。

行政長官與公務員事務局局長最近多次強調特區政府是「稱職的」(Good government),估計是對「政府不稱職」評價的反駁。但市民心中的印象,不會靠幾句説話或排行榜改變。問題是:政府有否準確掌握社會與政府之間的不信任,以及市民對各項政策的不認同?從近年施政爭議看來,情況不容樂觀。究竟是政府觸覺不靈敏、市民要求過多,還是官員視而不見、擺官僚架子?

「稱職」的話不代表政府做得好。中央三令五申,這屆政府確能感受改革之迫切,可推動網約車合法化、醫委會改革,處理宏福苑災民居住問題亦動作果斷。但在其他重大議題,部分官員仍然保留着「慣性的傲慢」,對「為什麼改革、如何改革」存在意識混亂。

「責罰相適」是誤讀中央的體恤

宏福苑火災調查報告公佈當日,中央港澳辦網站轉載署名「港澳平」的文章,肯定特區政府「嚴肅問責勇擔當,聚力改革向前行」,並指出唯有「刮骨療傷」方能破除體制機制的深層次問題。

據「港澳平」所述,「三個層面的追責、問責、責任承擔嚴肅認真,亦實事求是、責罰相適」;該文認為火災「主要原因是承建商和工程顧問等的違法違規行為,同時特區政府有關監督部門存在不足和缺失」。從穩定大局的角度看,中央的肯定可以理解;但站在特區角度,難道真的以為監督部門只屬「次要責任」?難道認為這種問責方式已算表現良好?那是對中央體恤的錯誤理解。目睹168條人命被烈焰吞噬的香港市民,難以認同此標準達至「責罰相適」。

在調查報告出來之前,市民已知曉監管部門的不足與缺失,並深知建造業長期以「圍標」損害居民利益。警鐘早就響起,政府卻視而不見;假如火災未造成大量死亡,工程很可能照往常草草完成。與其讚揚「實事求是、責罰相適」,「港澳平」若鼓勵特區「鼓起勇氣認真檢討自身工作,積極推動改革,提升市民和社會對政府工作的信任」,或更切合社會的期望。

該文亦指出,樓宇維修制度存在漏洞,政府部門監管權責不明,「很多是長期積累的弊病,不少問題在回歸前就存在,是體制機制的深層次問題,唯有『刮骨療傷』、深化系統性改革才能破除頑疾」。早在2005年,温家寶已提出香港「仍有深層次的矛盾和問題未得到根本解決」;2019年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《決定》提到中央支持香港「着力解決影響社會穩定和長遠發展的深層次矛盾和問題」;2022年中共二十大報告更首度把「破解深層次矛盾和問題」寫入全國黨代會政治報告。

鞠躬與高效問責值得肯定,但不代表足夠

現屆政府確實更能妥善處理突發事件。高層一同鞠躬致歉屬突破,並以較過往更高效的方式完成報告、據此展開最大規模的行政問責,這些都值得肯定。但事件發生後未能及時進行政治問責,確欠一定的政治自覺。既然樓宇維修制度漏洞與權責不清屬長期弊病,在官僚體系服務多年的問責官員豈能一無所知?「政治」問責本應根據組織與機制設計,判斷哪些司局級官員應承擔責任,無須等候調查報告。

中央在處理香港問題上應審慎,但這不等於容許特區在各種利益之間和稀泥;鼓勵改革不等於縱容早已遭人垢病之治理弊端;優化營商環境不等於漠視深層次矛盾對經濟社會發展之傷害;改善產業結構不等於將民生置於次要位置,盲信「滴漏效應」足以惠及普羅大眾。

有聲音質疑中央對港要求嚴厲問責是「港人治港」的倒退。呢個睇法值得商榷。在猶豫不決的治理文化下,中央適時加以推動,是對香港負責,是「一國」之內對特區「當家人」的提醒。宏福苑的教訓不可以再重演:需要立法的立法,需要報請中央的就寫報告,絕不怠慢。

「改革的膽子再大一點」——1992年鄧小平「南巡」的話,是對北京自己講的,亦適合香港:面對癥結,避開就不會自己好。

比卡超精靈訓練員。 — 小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