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高等教育近年出現明顯變革,其中以全日制修課式碩士課程的數量不斷上升最為突出,而一年制課程的擴張步伐更見急促。由於本地適齡學童人口減少,多間院校於本科層面的招生已開始面對壓力。修課式碩士因設立上較為靈活、普遍採取自負盈虧,且招生主力為非本地學生,因而逐步變為若干院校的重要財政收入。就院校營運而言,此趨勢有其合理之處;然而,若課程規模於短期內急劇膨脹,社會討論就不應僅聚焦於財政效益與招生數字,而必須回到研究生教育的本質,審視其質素、功能與定位有否出現轉變。
學術內容與制度承受力
在香港,修課式碩士素來有明確定位:它既異於博士階段訓練,亦不應與一般短期職業培訓混淆。近來若干熱門課程的招生數目升勢迅猛,個別課程由數十人擴大至數百人,教學方式亦隨之轉為大課堂;在時間緊湊、評核密集的處境下,教師未必能有充分空間保持研究生水平所要求的深度。如果院校靠增聘兼職教師或短期教學資源來承接新增的班級,而招生增速遠超全職教師、教學輔助及評核能力的提升,整體教學質素勢必受到影響。
評核標準有否因規模擴大而逐漸放寬,是另一個較少見諸公開討論的議題。修課式碩士普遍屬高收費類別,學生背景龐雜、語文水平與學術根基參差;若一年制碩士終被定位為修業期短、見效快、入學門檻較寬的學歷選擇,受衝擊的將不單是個別課程的聲譽,而是整個香港研究生教育的公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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課程供應與就業結構錯配
修課式碩士的急速增長,亦牽動到畢業生發展的問題。非本地畢業生留港發展的安排近年有所放寬,客觀上促使更多修課式碩士學生視香港為升學與就業之地;惟能否達致預期效果,取決於本地勞動力市場有否足夠且合適的職位去接納這批畢業生。
香港面對的,不單是整體人手不足,更是產業與工種之間供求的結構性失衡:部分技術工種、工程相關專業、基層醫療服務及若干創科領域長期缺乏人手;相對地,多所院校的修課式碩士卻集中於商業、管理、市場學、人文社會科學等較為普遍的範疇。擴增最快的課程類型,未必對得上本地經濟最渴求的人才領域。若課程提供主要依賴招生需求驅動,而與產業結構之間欠缺更細緻的對接,學歷供應與職位需求之間便易生落差,進而加深社會對「文憑通脹」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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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度誘因與同質化競爭
檢視修課式碩士的擴張,不應僅以個別課程營運成效為標準,更須審視其背後的辦學邏輯。院校在財政壓力下,面對能帶來相對穩健且可觀進賬的修課式碩士,往往自然地將之列為優先發展的方向。一旦研究生教育過度受營運邏輯左右,便易由學術進修計劃退化為以規模為導向的課程供應。
與此同時,院校之間的同質化跡象可能日益顯著:當不同院校在相近範疇重複開設相似課程,競爭的重心便易由學術特色與培育質素,偏移至招生規模與市場推銷。對於獲授自我評審資格的院校而言,在享有較大辦學自主的同時能否維持嚴謹的質素標準,尤為社會所關注;院校若主動提高相關透明度,亦有助緩解外界對課程質素良莠不齊的質疑。
香港的高等教育素來以國際水平與學術質素聞名。修課式碩士本可成為整體教育體系中合乎定位的一環,關鍵在於它須順應教育自身的規律,而非讓市場規模反過來主導研究生教育的形態。在本地生源萎縮、院校財政壓力加大及人才政策變化的背景下,發展研究生教育自有其合理性;惟若修課式碩士逐步演變為制度上的依賴,討論便不能局限於收入、招生與品牌效應,而須正視其對學術標準、勞動力市場銜接,以及香港高等教育長遠發展的影響。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