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現屆國會會期已進入倒數階段。剛在中期選舉奪回參眾兩院控制權的民主黨，預告將於明年一月的新會期大展拳腳，包括調查新任白宮幕僚長米勒（Stephen Miller），以及推動彈劾國防部長赫格塞思（Pete Hegseth）。表面上，這是一次對總統權力的系統性問責；但細看制度與黨內現實，民主黨最大敵人，很可能是自己。
監督有路徑，卻受制度掣肘
選民在「藍潮」中投票，主因是對特朗普政府生活成本、移民、醫保及涉貪問題積怨已久，而非認同民主黨。英國《衞報》的評語頗為直接：「民主黨人獲勝的最核心條件其實很簡單：他們不是共和黨人。」
馬里蘭大學國際和安全研究中心（CISSM）研究員拉姆齊（Clay Ramsay）指出，民主黨預期將運作的議程包括：援引《戰爭權力法》及國會調查，阻止伊朗戰事持續；推動提高聯邦最低工資；推遲或撤銷將於明年一月生效的醫療補助大幅削減；以及阻擋針對加拿大的關税措施。艾奧瓦州前眾議員丘薩克（Greg Cusack）預料，民主黨人將更頻繁向白宮「説不」，包括拒絕為伊朗戰事追加撥款，以及阻撓批准內閣官員與聯邦法官提名。
AI 生成示意圖
然而，特朗普仍握有總統否決權，而民主黨在兩院的席位均未達推翻否決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。特朗普選前已揚言將頻繁行使否決權，甚至戲稱自己將成為「否決先生」。這意味著民主黨的立法議程，將普遍面對制度性阻力；國會調查、相互掣肘，恐怕將成為未來兩年美國政治的常態。
黨內撕裂：比白宮更大的敵人
民主黨大勝，不等於已形成有效政策路線。該黨更像是「反特朗普集團」，而非具備共同政綱的政治聯盟。黨內最大裂痕，在於進步派與建制派之間：前者以佛蒙特州參議員桑德斯（Bernie Sanders）為代表，主張經濟公平與擴大社會福利；後者以舒默（Chuck Schumer）為代表，傾向穩陣、爭取中間選民。
今次中期選舉前兩天，密歇根州眾議員史蒂文斯（Haley Stevens）在初選敗給進步派代表賽義德（Abdul El-Sayed）後，公開宣佈支持共和黨參議員候選人羅傑斯（Mike Rogers）。這宗「臨陣倒戈」事件，被視為兩派衝突的縮影。
未來兩年，民主黨將陷入兩難：向進步派靠攏，可能疏遠建制派與中間選民；延續建制路線，則恐失去年輕選民與基層。有民調顯示，受訪選民對兩黨持負面評價的比例均超半數；對眾議院民主黨領袖傑弗里斯（Hakeem Jeffries）及參議院民主黨領袖舒默的正面評價，亦分別僅有26%及24%。一名北卡羅來納州非裔選民直言：「民主黨要先做出實際行動，我在看到成效前，很難對任何一方有信心。」
AI 生成示意圖
2028年：不能再只靠「反特朗普」
2028年大選後特朗普將卸任，「反特朗普」牌的效果恐大幅減弱。弗吉尼亞理工大學學者邁爾斯（Cayce Myers）指出，民主黨須在兼顧黨內不同派系訴求的同時，形成一套能引起選民共鳴的政綱，「這將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」。
一個靠「反對」凝聚起來的政黨，當它真正掌握權力，反而最容易暴露自己的空洞。權力問責的核心，從來不只是「監督對方」，而是「證明自己有話可説、有路可走」。民主黨能否填補這個空缺，是未來兩年美國政治最值得觀察的問題。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