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六十多年來未曾在公開場合亮相的梵谷畫作,近期為蘇富比香港帶來數百名排隊參觀的市民。
《Châtaigniers en fleurs》(開花的栗子樹)繪於1890年5月,出自梵谷人生最後階段的奧威爾(Auvers-sur-Oise)時期,是畫家晚年的重要作品,拍賣時有潛力打破成交紀錄。為配合是次上拍,蘇富比在過去三日將相關私人收藏向公眾開放參觀。
一個「重磅大作」在香港停留三日便告結束,但這短暫停留卻逼出本地藝術界一直迴避的問題:當一件足以登上頭條的鉅作離開之後,香港的「國際藝術交易樞紐」定位,究竟有多少建基於實際專業能力,又有多少建基於一單單吸引眼球的成交?
現實是,這類頭牌成交極之依賴個別藏家個別作品偶然到位,並非本地市場自然生長的結果。一件梵谷亮相三日,對本地觀眾是難得的近距離接觸機會,但對市場結構而言,不牽涉任何長遠專業能力的累積。
真正的「樞紐」,關鍵不在於某一季有多少億港元成交額,而在於有否一眾具實戰經驗的本地拍賣、策展、修復、典藏、研究人員,有否成體系的博物館、檔案館、教學設施,有否能持續培養後繼人才的行業。這些元素,不會因一幅梵谷經過本地三日而自動出現。
值得留意,本港藝術市場近年面對的挑戰並不少:私人洽購透明度、藏家結構、年輕買家接班、本地藝廊生態、與北京及新加坡之間的角色分化,每一項都涉及深層制度與結構問題,靠單季成交額數字,遮不到任何一層。
一幅梵谷來了三日,吸引數百人排隊,這個事實本身沒有錯。但若一個城市的「樞紐」定位,長期靠不到「下一幅梵谷幾時來」維繫,那這種定位本身就值得徹底審視。政府若真心要鞏固香港的國際地位,就不應該將資源同焦點全押在一單單頭條成交上,而應該把目光放回基礎建設:本地專業人才、長遠研究機制、公開透明的市場規則。
梵谷離去,留下的應該不止是三日的參觀人潮,而是一個城市肯不肯認清自己「樞紐」身份的真正基礎。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