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公開將「台灣有事」與日本行使集體自衞權掛鈎、暗示日方將武力介入台海局勢,已過去超過一年。中日關係至今深陷僵局,北京持續向東京施壓,要求高市早苗撤回相關言論,而日方迄今既未收回,亦無任何實質性糾正動作。

一次與眾不同的外交「死磕」

北京過往處理涉外爭端素有慣常手法,這次採取的姿態與之一反其道。

回顧過去幾十年,無論是韓國部署「薩德」系統、美國對台軍售、日方核污染水排海,還是上世紀90年代法國對台軍售、中國駐南聯盟使館被炸,乃至2012年日本將釣魚島「國有化」,北京初期雖均作出嚴厲反制,但往往在對方釋放象徵性緩和信號後順勢翻篇,有時甚至隨時間推移而淡化處理。這種剋制與務實的邏輯,曾為中國數十年經濟崛起贏得外部空間,但另一方面也令部分國家產生「紅線不紅」的誤判,在試探中得寸進尺。

此次北京對高市早苗的強硬追責,顯得格外不同。事件發生超過一年,中方非但沒有任由時間沖淡,反而不斷加大施壓力度。高市早苗則展現出強硬的右翼政治立場——縱使臨行赴深圳出席APEC峰會、心知將遭冷遇,她仍不肯收回立場,期間更抛出「若美軍在台海遭襲,日本不能坐視不理」之辭,使中日對抗的火藥味愈添愈烈。

歷史痛點、立規築牆與地緣考量

分析指,北京對東京寸步不讓,背後交織三重深層戰略考量。

其一,高市早苗的言論正同時觸及近代史與核心利益這兩大敏感之處。台灣在1895年甲午戰敗後遭強行割讓予日本,其後歷經半世紀殖民統治,是一段苦難的象徵。分析認為,作為日本右翼代表人物的她,公然揚言軍事介入台海,等同於同時在歷史傷痕與國家主權底線上點火,北京對此事沒有絲毫退讓餘地。

其二,借敲打日本為台海局勢「立規築牆」,防止外部效尤。在北京持續收窄「台獨」生存空間的背景下,部分西方國家軍艦頻繁穿航台海,北京必須築起一道針對外部勢力的「防火牆」。分析指出,對惹事最甚的日本予以嚴厲遏止並持續追究,目的在於向國際社會傳達明確訊號——介入台海必將承受難以承受的代價,借此發揮「殺雞儆猴」式的威懾作用。

其三,更具決定意義的,在於為最終解決台灣問題營造有利的地緣戰略環境。在所有可能介入台海的外部勢力中,分析指日本的積極程度甚至超越美國,既因作為美國印太盟友的「自覺」,也摻雜部分政客對台灣的殖民情結與地緣野心。日本眼下已向距台灣僅百餘公里的與那國島大舉調兵佈防,實質上正推進介入台海衝突的戰場籌備。

分析指出,一旦台海局勢有變,日本不僅或會直接派出自衛隊,更為重要的是將為美軍介入提供不可或缺的前沿基地及後勤支援。一旦失去日本基地的支撐,美軍在西太平洋的兵力投送與大規模補給將難以維持。

「平津戰役」的現代比喻

這一地緣邏輯,被比喻為1948年底中共在平津戰役中的戰略佈局。彼時,為迫使北平守軍放下武器,解放軍採取「先打津張、後取北平」的戰法,優先攻克西端張家口與東端天津,使北平失去東西呼應、海上增援與南撤退路,孤立無援之下和平解放水到渠成。

在當下的台海棋局中,日本所扮演的正是當年「張家口與天津」的角色。分析特別指出,把日本比作「天津與張家口」,並非指北京打算對日本本土發動軍事攻擊;「攻克津張」實質上是指藉助高壓政治施壓、常態化軍事威懟及精準經濟反制等非戰爭手段,徹底打消日本以武力介入台海的念頭與企圖。只要把日本這顆「棋子」摁住,美軍的介入能力便被廢去大半,台海局勢主導權將鎖定在北京手中。

分析末段指出,儘管中國軍力不斷壯大,美日動武介入台海的動機與把握正逐行收窄,惟基於底線思維,北京不可能假設外部強權不會干預。

作為香港人,我對台海形勢一直特別關注。北京用平津戰役來描述當下的對日策略,背後是怎樣的地緣邏輯?這把「棋盤」最終會把誰困死在角落?

—— 連線日報主編 志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