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「我這算留學嗎?」帶出的,不是一名學生的自嘲,而是香港高等教育國際化環境正在被掏空的寫照。

一名在香港中文大學修讀碩士課程的內地學生近日在社交平台發帖,描述自己的留學日常:全班六十人,只有三人會講廣東話;小組討論全程以普通話進行,課後相約吃麻辣燙,微信群組名叫做「港漂一家人」。她問道:「我這算留學嗎?」

玩笑歸玩笑,數字説話。相關資料顯示,單以香港大學為例,內地學生在非本地生中的佔比持續上升:授課式研究生(即各類修課式碩士)的比例由 2020/21 學年的 80.5%,升至 2025/26 學年的 95.1%;研究式研究生(MPhil 及 PhD)則由 84.3% 升至 92.8%。兩者均創有紀錄以來新高。換言之,港大的授課式碩士課室中,每二十名非本地學生,約有十九名來自內地,真正來自其他國家及地區的學生只佔極小比例。

生源單一化:惡性循環正在形成

若將「碩士班幾乎全是內地生」理解為內地學生「佔盡」了香港教育資源,便誤解了問題的實質。從學習體驗看,若課堂討論、日常社交及課餘活動大多以普通話進行,學生實際接觸英語及廣東話的機會極其有限,與留在內地讀書的體驗可能沒有太大分別。

港大授課式碩士內地生佔非本地生升至九成半,高教國際化環境持續削弱 圖片:Emcc83/CC BY-SA 4.0/Wikimedia Commons

更值得關注的,是這一趨勢所形成的惡性循環:英語使用場景有限,語言能力難以提升;缺乏使用廣東話的環境,學生難以融入本地社會;待到畢業後希望留港發展,粵語能力不足、本地人際網絡薄弱,反而成為求職障礙。一方面,學生未能充份取得其所期望的留學價值;另一方面,香港亦難以將非本地學生有效地轉化為本地人才資源。

國際排名新指標,逼問高教決策層

QS 世界大學排名 2026 年版引入「國際學生多樣性」相關評估,不再單純着眼於國際學生數量,同時關注學生來自多少個不同國家和地區。這意味著,單純增加非本地學生人數,不足以體現一所大學的國際化程度;若國際學生高度集中於單一國家或地區,即使非本地生比例不低,國際多樣性仍然受限。

現時,香港的院校仍能依靠學術聲譽、科研實力以及英語授課環境,維持其競爭優勢;惟若生源結構持續趋向單一化,日後在國際化水平與人才吸引力上,恐怕將面對更嚴峻的挑戰。

港大授課式碩士內地生佔非本地生升至九成半,高教國際化環境持續削弱 AI 生成示意圖

政府問責:160 場招生推廣,究竟帶來多少東南亞學生?

有關資料指出,教資會資助的八所大學,已計劃於各學年合共舉辦逾 160 場海外及內地招生推廣活動,重點開拓東盟國家及「一帶一路」沿線國家和地區的生源。

問題是:這些措施實施了多久,效果如何?非本地生中內地生比例不降反升,由八成升至九成半,這説明招生宣傳是否有效?政策設計是否真正針對「生源多樣性」,而非只是「非本地生數量」?

北部都會區大學城規劃逐步推進,政府有否將國際招生和人才集聚納入整體佈局?圍繞國際學生的宿舍、校園生活、實習就業及留港發展等配套措施,有沒有相應跟進?

一個課堂裡六十個學生,只剩三人會講廣東話。這不是內地學生的問題,是香港高教決策層的問題。誰應該就此向學生交代?

比卡超精靈訓練員。 — 小智